離開香港之前,我一向都不喜歡喝酒(以下指白酒和紅酒)的,因為當我根本就不覺得可口。
到了澳洲墨爾本跟外國人一起住一起混,他們習慣吃晚飯,有時甚至午飯,都會喝酒的,若果不是入鄉隨俗,多少為了點趁熱鬧的關係,我也不會喝起酒來。但酒量小的我,加上未能懂得欣賞,我每每都有點困難去把手上的一小杯喝完。
現在一個人住在紐西蘭首都威靈頓差不多快三個月了。除了烹調用的一瓶紅酒和一瓶白酒之外,我雪櫃內經常都有三瓶不同品種的白酒,廚櫃內又有兩瓶不同品種的紅酒,和兩三瓶做補給的白酒,地上還有七八個空酒瓶排列了開來。莫說有朋友來我家吃飯,平常一個人在家以電視送飯都總要給自己倒一杯來,這一個轉變,就連我自己也覺得十分意外。
話說四月的時候,為了在我的工作假期入境期限前給護照打一個印,我到了紐西蘭北島北部玩了十多天,但遇著失眠問題,在跟澳洲朋友電郵時,我打趣問他:「我應該買點幫助入睡的補充品,還是買一瓶Sauvignon Blanc喝醉好呢?」
我朋友答:「當然是買一瓶Sauvignon Blanc吧!尤其是紐西蘭Marlborough地區出產的Sauvignon Blanc十分有名的啊!」
在當時,普遍受歡迎的Sauvignon Blanc是唯一一種我覺得較為容易入口的白酒,但也未至於真心的喜歡喝。
在朋友的慫恿之下,買了一瓶Sauvignon Blanc來,一邊用來煮紐西蘭青口,一邊喝昏點兒幫助自己入睡。自此,我的失眠問題消失了,也自那時起,直到我返回墨爾本那三個月,我都一直只會渴Marlborough的Sauvignon Blanc。
可是我現在又不喜歡喝Sauvignon Blanc了。
來到Wellington,找到了居所和工作之後,由於要節儉的關係,生活也開始變得有點單調了,圖書館便是最好的地方來消磨時間。
食譜雜誌當然是其中我最喜愛翻閱的一門。比起澳洲,紐西蘭的飲食雜誌,寫有關葡萄酒的編幅明顯地更多,很多時每一個食譜都會推介一酒來配合。對西菜烹調有濃厚興趣的我,開始覺得,就算煮得一手好的西菜也應該起碼懂得一點餐酒的配合,把整個餐飲的層次提昇,道理就好像喜歡音樂的,也應當了解多少音響裝置的學問。
我到圖書館借來一本自學品酒的書籍。書內提及有幾個提子品種,分別在紐西蘭幾個不同地區的出產,都有相當的國際知名度。在書中的引導之下,我在超市買了幾瓶不同的回來,學習以臭覺和味覺去理解每一瓶酒,拆解那些味道出來,然後學習用言語和文字去表達,當然最後還有跟食物的配合。
就在那個把酒杯湊近鼻子深深一吸,和把酒含在口裡,更有時為了集中精神「嗒」真一點,甚為作狀地閉起雙眼的過程之中,我對品酒生了一種甚大的興趣來。其中一個原因,就是那種終於能夠把味道用言語表達出來的快感。以前我只能答你喜歡這一瓶酒,不喜歡那一瓶酒,但就說不出原因來,有種語塞的鬱悶。而當我第一次在沒有受閱讀過酒瓶上招紙的影響下,能夠(跟自己)講出手中那一杯Riesling內有蘋果和蘭花的味道時,感覺簡真比起猜對了艱深的燈謎還要痛快。
從此,嘗過一些不同品種的酒,打開了學習品酒的大門,也把幾度關了的大門重開。原本我不喜歡Chardonnay(白酒的一種)的,學習去欣賞她之後,發覺她也有她可愛之處,而且當把她合適的菜式配合起來的時候,的確是非常的恰當,例如白汁的意大利麵和三文魚,就相當配合Chardonnay的橡木味道和幼滑質地;紅酒的辛辣和苦澀也一向是我拒之於門外的原因,現在學會去找一些tannin較低的品種如Pinot Noir去配合濃味的肉類菜式。
白酒一直都是我較為傾向的,自從我認識了Gewürztraminer和加深認識了Riesling之後,我便嫌Sauvignon Blanc一般酸度太高和味道層次較淺而疏遠她了。我愛Gewürztraminer那種獨特又神秘的荔枝、玫瑰和土耳其軟糖的香味,加上厚身的質地十分配合亞洲的菜式;另一個常被人忽略的Riesling,常帶花香,果味較重,輕身的質地給我一種沐浴在陽光的感覺,而且她配合海鮮、蛋和清淡的蔬菜也十分之好。
現在我每逢吃晚飯,有時甚至午飯,都會給自己倒一杯酒來。由於我一個人住的關係,大多數時間都可以說是自斟自飲,但又有何不可呢?品酒是一門學問,但也可以簡單地純為一種個人享受,而決不是在很多香港人眼中的一種在朋友們面前炫耀的工具,又或是讓自己成為中產階級的入場券。






